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蠢 动
文章来源:中国新闻传媒网 作者:杨德振

蠢     动

杨德振

年轻生涩的时候,没什么本事与本领,为了让别人注意自己或看得起自己、尊重自己、欣赏自己,经常做出一些蠢事,甚至用打赌的方式来展示自己的“才华”,现在年过半百,回过头来一想,不禁哑然失笑,五味俱全;为了逞能,实际上变成了蠢动。

一九八八年底,二十来岁的我从湛江调进了大广州,在一个三、四百人的单位工作。单位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,我也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人,一切人际关系归零,只能靠重新认识和了解交朋结友。

一天,一个同事搬家,我主动去帮忙,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半钟,才把其家的全部家具从这个楼房中搬到两里外的另一个楼房中,那时又没有搬家公司,只能一件一件的肩扛手提,靠人力完成。好在他刚成家不久,家里东西并不多;不过,每一个人还是付出了巨大的辛劳。

 

“饭点”时间已过,大家都饥肠辘辘,盼望早点吃午饭,快两点,大家七、八个人终于在一个大排档餐厅坐定。第一个菜上来,有人就叫来“三碗饭”,我直接叫“给我来五碗饭”,旁边的人一愣,以为我是跟大伙要的米饭,我说:“是我一个人吃的,你们要吃多少碗,自己叫吧!”说完,我就埋头扒饭。第四盘菜还没上来,我已经吃了六碗饭。大排档的饭碗也就拳头大小,我基本上是三口一碗。我把吃过饭的空碗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,摞在一起,我就是要让这些不认识我的同事们看看“我有多能干”;不是说“能吃就能干嘛?!”第八个菜上来,我已吃到了第十碗饭,感觉只有七、八成饱。大家看着我面前摞起的饭碗,有的吃惊,有的轻蔑,有的狐疑。

 

第十道菜是辣椒炒猪大肠,很开胃,我忍不住又叫了两碗饭。吃光后,十二个碗摞成两排,同桌的同事们一看,个个瞪大了眼睛,他们中有一个人吃得最多的也才七碗,我居然吃了十二碗米饭......下午,我的“美名”在单位内部不胫而走,上至领导层、下层员工饭堂的炊事员,都知道单位里来了一个“能吃饭”的人,个别不怀好意的人偷偷揶揄:“饭桶来了”。我听到后,根本不生气,心里却在想:“我总有一项技能和本领强过你,你不服气嫉妒了吧?!”

青春的无知懵懂与莽撞总是让人与血气方刚、率性而为、敢做敢当联系在一起。“能吃”的名声传出后,很快帮我打开了工作局面。每逢有重活、力气活或者苦活、脏活,领导总是“优先”想到我,安排我去带队干,“能吃就能干”得到了充分应证和诠释,这可不是“浪得虚名”。由于肯卖力气,又不怕吃苦吃亏,因此在新单位里人气大旺,年底大家居然都推荐我当了“先进个人”。

又过了几个月,集体宿舍里我们三个室友晚上九点多钟闲来无事,看见其中一个室友带来的四川腊肉悬挂在窗边,流涎欲滴,湖南室友提出“吃掉它”,免得“发出气味”“难闻”,四川室友似有不舍,便说:“这是五斤腊肉,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呀?”湖南室友说:“我跟你打赌,吃得完怎样?”四川室友说:“你们俩若能吃完五斤腊肉,我就把腊肉熬出来的油喝完。”四川室友本想用此方法阻嚇我们退让,况且,我们刚吃过晚饭不久;没想到,我和湖南室友一致赞同“把肉吃完”,打赌由此生效;四川室友知道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”,只好悻悻然去取腊肉了。

我们用小铁锅慢慢煎炒。在煎炒过程中,一大锅腊肉看着就挺让人着急的,我和湖南室友两人怎么能够吃得完啊?有点担心。为了减轻我们俩自己的负担,我和湖南室友加煤油炉大火力,力争多熬出猪油,这样我们就“减负”了。最后,熬出了一大碗油,油光锃亮、红朴朴的 ,还带有一股四川麻辣味,腊肉也有洗脸盆半盆,香喷喷地,十分诱人。

我们架起桌子,找了一瓶“五加白”高度酒,开始慢慢品尝“四川风味”。我们吃肉,四川室友喝油,他不帮我们的忙,我们也不帮他的忙。吃到十一点半,居然“风扫残云”,把五斤腊肉全部吃光了。

第二天,我和湖南室友照常上班,四川室友频频上厕所,上不了班。毕竟是两斤油啊!倒进胃里谁受得了?!现在想来,我还感到内疚和不安,但那时少不更事,不知天高地厚,太愚蠢了,换到现在,给我几头猪,也不会这样蠢动的,更不可能去打赌的,这也许就是成长的过程与代价吧!蠢动的记忆总是这样苦涩、绵长而又令人难忘,有时候恰到好处,有时候又恰到“坏”处,让人祸福相依,喜忧参半。

在写《蠢动》这篇文章快结尾时,一个噩耗传来:一个与《蠢动》有关联的人物——就是喝猪油的那个室友离开了这个美好世界;不到六十岁,天不假年、英年早逝,令人悲伤和唏嘘!我暗自思忖和检讨:他的离开,是否跟这次蠢动和打赌有关呢?!

 

文章作者:杨德振(广东作家、酒店职业经理人、心智研究专家)

文章整理:顾文革

责任编辑:康永周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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